很久没有阅读过文学类的作品了,读完之后真心觉得,后续还是要多读一些相关的书籍。
作者在书中多次提到自己的母亲,讲述了年轻的自己觉得自己如何不幸,却忘了孩子的不幸在母亲的身上会加倍。
关于上下课的摇铃声,小学的时候,村里的小学只有四年级,四年的时光都是有人专门去摇铃的。上了五年级就要到隔壁村子去上了,电铃替代了摇铃,的确是缺少了灵魂。
作者将其细腻的观察以及深刻的反思不断的呈现到我们眼前,对于词汇量贫乏的我,只能不断感叹,写的真好,怎么能写的这么好。同时也在反思,如果要我去写一篇这样的文章,我到底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努力呢。
AI 虽然能写文章了,但是人类的真情实感 AI 还是无法模拟的,我始终觉得 AI 还是无法完成如此感性的文学作品,这也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仍要坚持自己手写读后感的原因。
笔记
地坛离我家很近。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。
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,而历尽沧桑在哪儿等待了四百多年。
四百多年里,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,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,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,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,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,这时候想必是我该来了。
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,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,并看见自己的身影。
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,有这样的一个宁静的去处,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。
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;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,猛然间想透了什么,转身疾行而去;瓢虫爬得不耐烦了,累了,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,忽悠一下升空了;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,寂寞如一间空屋;露水在草叶上滚动,聚焦,压弯了草叶,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。
一个人,出生了,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,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;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,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,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,死是一个人必然会降临的节日。
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,味道是能写只能闻,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。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,只有你又闻到它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。
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。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,还来不及为母亲想,他被命运击昏了头,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,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。
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,我闭上眼睛,想: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?很久很久,迷迷糊糊地,我听见了回答:‘她心里太苦了。上帝看她受不住了,就召她回去。’我似乎得到一点儿安慰,睁开眼睛,看见风从树林里穿过。
我想想告诫所有长大的男孩子,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,羞涩就更不必,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放下书,想,这么大一座园子,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,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。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,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,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。
如果以一天中的时间来对应四季,当然春天是早晨,夏天是中午,秋天是黄昏,冬天是夜晚。如果以乐器来对就四季,我想春天应该是小号,夏天是定音鼓,秋天是大提琴,冬天是圆号和长笛。要是以这园子里的声响来对应四季呢?那么,春天是祭坛上空漂浮着的鸽子的的哨音,夏天是冗长的蝉歌和杨树叶子呼啦啦的对蝉歌的取笑,秋天是古殿檐头的风玲响,冬天是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。以园中的景物对应四季,春天是一径时而苍白里面黑润的小路,时而明朗里面阴晦的天上摇荡着串串杨花;夏天是一条条耀眼而灼人的石凳,或阴凉而爬满了青苔的石阶,阶下有果皮,阶上有半张被坐皱的报纸;秋天是一座青铜的大钟,在园子的西北角上曾丢弃着一座很大的铜钟,铜钟与这园子一般年纪,浑身挂满绿锈,文字已不清晰;冬天,是林中空地上几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。以心绪对应四季呢?春天是卧病的季节,否则人们不易发觉春天的残忍与渴望;夏天,情人们应该在这个季节里失恋,不然就似乎对不起爱情;秋天是从外面买一盆花回家的时候,把花搁在阔别了的家中,并且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,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;冬天伴着火炉和书,一遍遍坚定不死的决心,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。还可以用艺术形式对应四季,这样春天就是一幅画,冬天是一群雕塑。经梦呢?以梦对应四季呢?春天是树尖上的呼喊,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,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,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。
我听来,他的技术不算精到,在关键的地方常出差错,但他的嗓子是相当不坏的,而且唱一个上午也听不出一点儿疲惫。太阳也不疲惫,把大树的影子缩小成一团,把疏忽大意的蚯蚓晒干在小路上。
无言是对的,要是上帝把漂亮和弱智这两样东西都给了这个小姑娘,就只有远方和回家去是对的。
假如世界上没有了苦难,世界还能够存在么?要是没有愚钝,机智还有什么光荣呢?要是没了丑陋,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?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,善良与高尚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为美德呢?要是没有了残疾,健全会否因其司空见惯而变得腻烦和乏味呢?
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潭死水,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。
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。我常以为是愚氓出了智者。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。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。
恐慌日甚一日,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,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。
别忘了人真正的名字是:欲望。所以您得知道,消灭恐慌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消灭欲望。
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。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。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。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。
这一声叹,暴露了当代医学的爱莫能助。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帮助我,只能让我住得好一点儿,安静些,读读书吧——他们可能是想,说不定书中能有”这孩子“一条路。
可我已经没了读书的兴致。整日躺在床上,听各种脚步从门外走过;希望他们停下来,推门进来,又希望他们千万别停,走过去走他们的路去别来烦我。
我记得我久久地看过一个身着病号服的老人,在草地上踱着方步晒太阳。只要这样我只想要这样!只要能这样就行就够了!
我用目光在所有的地方写下”上帝保佑“,我想,或许把这四个字写到千遍万遍就会赢得上帝的怜悯,让它是个瘤子,一个善意的瘤子。要么干脆是个恶毒的瘤子,能要命的那一种,那也行。
那影子将长久地在我心里晃动,给未来的日子带来幸福也带来痛苦,尤其带来激情,把一个绝望的生命引领出死谷;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,都会成为永远的珍藏和神圣的纪念。
因此偶尔有人说我是活在世外桃源,语气中不免流露了一点儿讥讽,仿佛这全是出于我的自娱甚至自欺。我颇不以为然。我既非活在世外桃源,也从不相信有什么世外桃源。但我相信世间桃源,世间确有此源,如果没有恐怕谁也就不想再活;倘此源有时弱小下去,依我看,至少讥讽并不能使其强大。千万年来它作为现实,更作为信念,这才不断。它源于心中再流入心中,它施于心又由于心,这才不断。欲其强大,舍心之虔诚又向何求呢?
他不知道,他还不懂,命运中有一种错误只能犯一次的,并且没有改正的机会,命运中有一种并非是错误的错误(比如淘气,是什么错误呢),但它却是不被原谅的。
如禅,不能说不能说,一说就错。
我似乎得到一点儿安慰,睁开眼睛,看见风正在从树林里穿过。
人有时候只想独自静静地待一会儿,悲伤也成享受。
又是秋天,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菊花。黄色的花淡雅,白色的花高洁,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,泼泼洒洒,秋风中正开得烂漫。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。妹妹也懂。我俩在一块儿,要好好儿活……
有人的地方一定有墙。我们都在墙里。没有多少事可以放心到光天化日下去做。规规整整的高楼叫人想想图书馆的目录柜,只有上帝可以去拉开每一个小抽屉,查阅亿万种心灵秘史,看见破墙而出的梦想都在墙的封护中徘徊。还有死神按期来到,伸手进去,抓阄儿似的摸走几个。
墙永久地在你心里,构筑恐惧,也牵动思念。
其实秘密就已经是墙了。肚皮和眼皮都是墙,假笑和伪哭都是墙,只因为这样的墙嫌软嫌累,要弄些坚实耐久的来加密。
不是人有欲望,而是人即欲望。这欲望就是能量,是能量就是运动,是运动就走去前面或者未来。前面和未来都是什么和都是为什么,这发来的疑问使意义诞生,上帝便在第六天把人造成。
寂静的墙和寂静的我之间,野花膨胀着花蕾,不尽的路途在不尽的墙间延展,有很多事要慢慢对它淡,随手记下谓之写作。
人类的一切歌唱大概正就是这样起源。或者说一切艺术都是这样起源。艰苦的生活需要希望,鲜活的生命需要爱情,数不完的日子和数不完的心事,都要诉说。
道法自然,民歌以真诚和素朴为美。真诚而素朴的忧愁,真诚而素朴的爱恋,真诚而素朴的希冀与憧憬,变成曲调,贴着山走,沿着水流,顺着天游信着开游;变成唱词,贴着心走沿着心流顺着心游信着心游。
不管是异时的还是异域的,只要是从心里流出来的,就必定能够流进心里去。
一代人与一代人的历史是不同的,这是代沟的永恒保障。沟不是坏东西,有山有水就有沟,地球上如果都是那么平平展展的,虽然希望那都是良田但事实那很可能全是沙漠。
世上的一些事多是出于瞎操心,由瞎操心变为穷干涉。
上帝从来不对任何人施舍”最幸福“这三个字,他在所有人的欲望前面设下永恒的距离,公平地给每一个人以局限。
既然是梦想不妨就让它完美些罢。何必连梦想也那么拘谨那么谦虚呢?
一个幸运的母亲必然是一个幸运的母亲,一个明智的母亲,一个天才的母亲,她自打了当了母亲就得了灵感,她教育你的方法不是来自于教育学,而是来自她对开一切生灵乃至天地万物由衷的爱,由衷的颤栗与祈祷,由衷的镇定和激情。
地球如此方便如此称心地把月亮搂进了自己的怀中,没有阴晴圆缺,没有潮汐潮落,没有了距离便没有了路程,没有了斥力也就没有了引力,那是什么呢?很明白,那是死亡。
所谓好运,所谓幸福,虽然不是一种客观的程序,而完全是心灵的感受,是强烈的幸福感罢了。
幸福感不是能一次给够的,一次幸福感能维持多久这不好计算,但日子肯定比它长,比它长的日子却永远要依靠着它。
梦想使你迷醉,距离就成了欢乐;追求使你充实,失败和成功都是伴奏;当生命以美的形式证明其价值的时候,幸福是享受,痛苦也是享受。
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,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壮。
死,从来不是一次性完成的。陈村有一回对我说:人是一点一点死去的,先是这儿,再是那儿,一步一步终于完成。
可能,生和死都不过取决于观察,取决于观察的远与近。
所有的人都在白昼的魔法之下扮演着紧张、呆板的角色,一切言谈举止,一切思维与梦想,都仿佛预设的程度所圈定。
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了教堂,细密如烟的树枝后面,夕阳正染红了它的尖顶。
对于故乡,我忽然有了新的理解:人的故乡,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,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,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;这心情一经唤起,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。
那时我才发觉她们与一般的老太太确有不同,脸上的第一条皱纹里都涌现着天真,那琴声我现在还能听见。
母亲走来走去搅乱着那道斜阳,二姥姥仿佛静止在幽暗里,素色的旗袍与幽暗浑成一体,唯苍白的脸表明她在。
但这虚缈并不是无,就像见,风是什么样子?是树的摇动,云的变幻,帽子被刮跑了,或者眼睛让尘沙迷住……
童年,在这一时刻漂流进一种叫作”历史“的东西里去了,永不复返。
那四十多年,要是我愿意我是可以去问个究竟的,他现在在住得离我并不太远。但我宁愿保留住猜想。这也许是因为,描摹实际并不是写作的根本期冀。
往日,像个昏睡的老人慢慢苏醒,唏嘘叹惋之间渐渐生气勃勃起来。历史因此令人怀疑。循着不同的情感,历史原来并不确定。
一九四八年,母亲十九岁,未来其实都已经写好了,站在我四十六岁的地方看,母亲的一生已在那一阵喜庆的唢呐声中一定一句地写好了,不可更改。那唢呐声,沿着时间,沿着阳光和季节,一路风尘雨雪,传到今天才听出它的哀婉和苍凉。
每个人都必然是这一个。所有的人都是一样,从老家久远的历史中抽取一个点,一条线索,作为开端。这开端,就像那绵绵不断的唢呐,难免会引出母亲一样的坎坷与苦难,但必须到达父亲一样的煎熬与责任,这正是命运要你接受的”相信与恐惧“吧。
那铃声,上课时摇得紧张,下课时摇得舒畅,但无论紧张还是舒畅都比后来的电铃有味道,浪漫,多情,仿佛知道你的惧怕和盼望。
设若确有那样的极乐之地,设若有福的人果真到了那里,然后呢?我总是这样想:然后再往哪儿去呢?心如死水还是再有什么心愿?无论再往哪儿去吧,都说明此地并非圆满。丑弱的人和圆满的神之间,是信者永远的路。这样,我听见,那犹豫的音乐是提醒着一件事:此岸永远是残缺的,否则彼岸就要坍塌。
饿就是肚子里在叫,而脑子里不断涌现出好吃的东西,饿就是晚上早早地睡觉,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带到梦里去。
记忆,所以是一个牢笼。印象是牢笼以外的天空。
那个可怕的孩子已经长大,长大得到处都在。
一个人,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光竟似消散得无影无踪。一个人丰饶的心魂,竟可以沉默到无声无息。
我现在也已年过半百,才知道,这个年纪的人,心中最深切的祈盼就是家人的平安。于是我越来越深地感受到了我的母亲当年的苦难,从而越来越多地想到了孙姨的当年,她的苦难唯加倍地深重。
一颗七岁的心已经懂得,要靠赢得别人对你的好感,来改善自己的处境。
那时的日子好像过得特别饱满、色彩斑斓,仿佛一条充盈的溪水,顾自欢欣地流淌,绝不以为梦想与实际会有什么区别。
母亲把那双”回力“颠来倒去地看,再不问它的价格。料必母亲是懂得,世上有一种东西,其价值远远超过它的价格。这儿的价值,并不止于”物化劳动“,还物化着春天整整一个季节的能量。
要是有些事我没说,地坛,你别以为是我忘了,我什么也没忘。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,不能说,也不能想,却又不能忘。
柔弱,是信者仰慕神恩的心情,静聆神命的姿态。